人是从何而来的呢？

  尽管我们世代相传着女娲造人的神话，但科学家们也从未停止探索的脚步。我国学者大多认为，中华大地上的古人类，从体质特征来看有相当一贯的传承谱系，一代又一代的中国考古人在探索，中华大地上最早的古人类印记会出现在哪里？他们生活在什么年代？和今天的我们又有着怎样的关联呢？

  “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这是对东方人外貌最常见的描述。然而当我们疑惑于：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何以如此的时候，外貌上的简单特征却往往引起人们对这些问题的无穷思索，从宇宙的维度来看，人类的演化史不过一瞬间，但是对于我们人类而言，这是一条漫长曲折的奇迹之路。散落在中华大地上的诸多古人类化石，连同大量伴生遗迹，记录了东方古人类演化历程的信息，为中华大地百万年人类演化史提供了实证。

  穿越数百万年的时间，在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古人类是如何繁衍生息的，他们的样貌、身形与我们有何相同，有何不同？从他们到我们又隐藏着怎样的演化之路？

  2022年2月，新成昆铁路全线通车，元谋西站到了，自此，从云南北部的元谋县到昆明市仅需一个半小时，然而就在60多年前，这里还因为地形复杂被称为“铁路禁区”。

  当时也正是在修建第一条成昆铁路时，一次意外的科考发现，不经意间揭开了东方古人类的历史一页，让元谋这个边陲小城变得举世闻名。

  2023年7月，元谋人遗址第六次考古发掘正式启动，期待寻找到更多的古人类化石。

  早在1965年5月1日，钱方先生在元谋发现两枚人牙化石，两颗牙齿化石出土时相距十几厘米，和人类牙齿的形状高度相似，但更为粗壮，它体现在哪些方面？

  一个是铲形，是舌头这一侧隆起的两条脊，就像两根柱子一样，它是起到了一种类似于加固的一种作用。

  它的主人到底是古人类？还是古猿？如果确认是人类的牙齿，这将成为考古学上的一次重大事件。

  为什么远古人类的骨骼化石发现如此困难呢？

  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有些人骨会变成化石，骨骸很快被埋藏，没有被一些食肉动物啃咬，也没有经过风吹、雨林、日晒，在大自然的作用下降解。另外，埋起来这个地方还要有水和钙的成分来与这个骨骼里面有机质进行交换，形成化石的几率特别地低。

  那化石从地下被暴露，被发现，又是很少的机会，那暴露出来，被学者知道，收集和研究这种机会又少之又少。

  元谋这两颗牙齿化石后经专家研究，确定为人类牙齿。

  首先，它有人类牙齿上颌中门齿的基本的结构，它和人类的牙齿一模一样的，有基本解剖知识的人，就可以一眼看出来，这是人类的上颌的一左一右中门齿、侧门齿。并且从它这两颗牙齿的基本的大小、尺寸，表面的形态，以及石化程度来讲，基本上可以判定是同一个个体的。

  这两枚门齿的主人被命名为：“直立人元谋新亚种”，简称：“元谋直立人”。

  东亚现代蒙古人种，这个铲形门齿，尤其是双铲形门齿，出现率非常高，因此我们国家的一些学者前辈，把这个铲形门齿也作为支持东亚地区人类演化的一个证据。

  从骨骼变成化石，至少需要上万年的时间，那么这两颗牙齿化石的主人生活的年代距离我们有多远呢？

  考古人员用古地磁法对牙齿化石的年代进行了测定，通过分析，元谋人发现地点的沉积物，考古人员确定了其形成时的地磁场方向，与已知的地磁场变化时间线对比后，推算出这两枚牙齿化石距今约170万年。

  古人类最早的这个元谋人，已经出现了这种铲形齿，而恰好现在这种生活在中国地区的现代人也是铲形齿，而且概率还比其他地方高，这种铲形齿是不是就能够证明人类在这里不断的连续，不断层的一种演化？

  两枚铲形门齿，让元谋人与现代人之间有了某种隐秘的联系，但遗憾的是，几十年来考古人员并没有找到元谋人的头骨化石。也无法获取更多的信息，但可以确定的是，元谋盆地曾经是一块适合生存的土地。当时在云南的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好，这时候由于高原隆起，东南季风和印度洋季风过来，都在山前汇合，造成雨水比较多，有雨了，有植被了，人类就好生活了。

  那么除了元谋盆地，百万年前的中华大地，还有其他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吗？我们还能去哪里找到东方古人类的遗迹？他们的长相和今天的人类相似吗？

  几乎就在元谋人门齿被发现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陕西蓝田有了惊喜的发现。

  蓝田县位于陕西关中平原东部，秦岭北麓。“蓝田日暧玉生烟”，唐代诗人李商隐曾在诗中描绘了蓝田盛产美玉的故事，这里地质发育良好，是理想的科学考察目的地。

  经考古发掘，现在看到的这套地层，自下而上共划分为19个层位，蓝田人头骨化石发现于第9层位。

  1964年一支由考古学家贾兰坡领导的联合考察队，对蓝田公王岭地区展开了较大规模调查，逐渐发掘清理出包括头骨在内的6件古人类化石。同属一个个体，她被命名为直立人蓝田亚种，简称蓝田人，经测定为一中年女性，属直立人类种，头骨以及脑量反映出她较古老的特征。

  虽然这件头骨化石存在严重变形，但结构完整，为我们呈现出百万年前东方古人类的相貌特征，在复原胸像中，可以看到眼窝深陷，鹳骨较高，上额扁平窄小，头骨壁极厚。

  自2001年起，科学家们采用多学科方法，对公王岭遗址及其附近的土壤进行大规模采样研究，最终测定蓝田人生存的年代距今约163万年。此外与蓝田人伴生的森林动物，草原动物化石达到了40多种，这也意味着蓝田人的生活地区草木茂盛，是一片温暖湿润的森林草原。

  一般都认为秦岭隆起，应该是在蓝田人之后的，如果秦岭没隆起的话，这南边、北边基本是一样的，南边的亚热带气候过来了，可能有大熊猫之类的动物在这里出现了。

  从距今约170万年的元谋人，到距今约163万年的蓝田人，古人类的足迹已先后在长江流域上游和秦岭大地出现。

  那么中华大地上还有其他地方留存有古人类的生存痕迹吗？

  郧县人3号头骨成功提取。郧阳旧称郧县，隶属湖北省十堰市，汉江从这里蜿蜒而过，哺育着这片土地。

  自1989年起，这里的学堂梁子遗址，给考古学家带来了一次又一次惊喜。当年的5月18日就采集到1号头骨。然后第二年又发掘出土了2号头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同一地点发现了两件古人类头骨化石，轰动了整个考古界，郧县人头骨化石，先后登上美国《发现》杂志和英国《自然》杂志，举世瞩目。

  之前1号、2号头骨做了大量的研究，脑袋比较扁平，比较进步的一些性状，整个脑袋的脑量比较大，明显是跟后期的智人有一定的关系，他整体呈现的一个是从直立人到智人的演化的一个过渡的一些性状。

  科研团队历经近8年时间，用扫描和雕塑手法再现了两个郧县人的容貌。郧县人顶骨短平，前额低平后倾，眶上圆枕粗壮，更完整的国，郧县人2号脑量估算1050毫升。

  因为当时的发掘比较早，一些技术条件达不到，1 号2号头骨还是有很严重的变形，很多信息都没有采集，一直想弥补这个遗憾，从2021年的时候，就开启了新一轮的考古发掘。

  2022年5月18日，就在郧县人1号头骨发现33年后的同一天，郧县人3号头骨显露遗迹，它上半部分埋在土里，距地表仅有0.62米，刚一露面就在整个考古界引起了轰动。

  3号人头骨一出来，露的那半边就是几乎是完整的，而且没有什么变形，甚至一般比较难保存的颧骨这个部位都保留得很好。

  众多考古专家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开展了多学科联合研究。

  从暴露这部分，至少能够看到这个整个的脑颅非常低矮的，现代人这个前额是比较饱满的，还能看到他具有非常粗壮的一个眉脊，学术上叫眶上圆枕这个地方，现代人是发育比较弱的，从这两点上能够判断出来，郧县人3号是比较原始的一种古人类。

  专家使用多种测年方法，对郧县人出土层位伴生动物化石开展了多次测年分析，将郧县人3号生存年代确定在距今约100万年。

  在一个遗址出土这么多的比较完整的人类的头骨化石，这在世界的古人类遗址里边也是比较罕见的，尤其他处在百万年前人类演化的一个节点上，这个节点在中国，在世界人类化石都很少，所以对于研究那段漫长的历史，复原当时人类的形态，以及他们的生产生活状况，这个人类的化石就弥足珍贵，它是历史演化长链条上的一个重要的一个关键的环节。

  云南元谋人，陕西蓝田人，湖北郧县人等多支古人类相继出现在中华大地上，分别位于今天的华南、西北、华中地区。

  百万年前温暖湿润的华北地区是否也曾出现过古人类呢？

  早在1929年12月2日，时年25岁的考古人裴文中在北京周口店龙骨山上发现了一块疑似人类头骨的化石，此后他向当时就职的地质调查所发了一封考古史上最有名的电报：“顷得一头骨，极完整，颇似人”。

  其实早在北宋年间，北京西南周口店一带就有出产龙骨的流传，所以人们就把这里的一座山称为龙骨山。

  到了近代，古生物学家认为，所谓的龙骨就是古生物的骨骼化石，猿人洞位于龙骨山上，1929年正是在这里，年轻学者裴文中发现了中国第一个古人类头骨，震撼世界学术界。

  依据他相对低平的这个头骨，高度相对来说低一点，前额也比较后倾，嘴巴吻部突出，根据这些特征，可以把他归属为直立人阶段，是人类进化史上非常重要的一个阶段。

  从1927年到 1937年，十年间的考古发掘，共获得了5个完整的直立人头盖骨，140余枚牙齿，以及一些肢骨化石，分属于男女老幼，大约40个以上的单独个体，此外还有上万件石制品和哺乳动物化石，以及用火的证据。

  也就是说，在北京猿人洞内曾经有比较大规模的人群在里面生活。能够在一个洞穴中发现这么多个体的人的化石，还是非常少见的。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考古学者紧急转移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然而在战火中，这批化石全部失踪，再未找到。

  直至1966年裴文中和考古队在周口店，又找到了两块宝贵的北京人头盖骨碎片，这是全球唯一现存的北京人头盖骨原生标本，为人类演化研究提供了重要证据。

  由于出土的化石较多，科学家对北京猿人的体质特征有了较多的了解，从头部看北京猿人保留了许多猿的特征，显得较为落后，但他们的肢骨却较为进步，下肢骨除骨髓腔较小，管壁较厚以外，在尺寸、形状、比例和肌肉附着点等方面与现代人大致相同，而与下肢骨相比，北京猿人的上肢骨更接近于现代人，已能从事与现代人上肢相似的活动。

  如果是北京猿人，你给他戴上一个帽子，再捂上一个口罩，当他行走在北京王府井大街上的时候，你是无法判断他是“北京人”，还是现代人的。但是当他把帽子和口罩掀掉之后，有一些明显的区别。

  比如说他的头骨正中，有从前到后的一个加强的比较凸起的棱脊，眉骨非常粗壮，嘴巴这个部位是朝前突出的。不像现代人刚好相反，现代人是下巴颏儿前突，嘴巴朝后后缩。

  北京猿人头部的古老和肢骨的进步，也反映出古人类的进化过程中，四肢的进化先于头部的进化。专家测定，北京人脑量为915至1225毫升。比现代人平均值的1400毫升要小一些。但其平均水平已明显高于距今163万年的蓝田人（780毫升），距今约100万年的郧县人（1050毫升）等早期直立人。

  从早期南方古猿到直立人，到早期现代人，这个脑量的变化确实是增加的，而且在有些进化阶段上比较明显，比如南方古猿人六七百毫升，到了直立人可能到了1100毫升，那么到现代人1400毫升至1600毫升比较普遍，大的趋势是存在的。

  从距今约170万年的元谋人，约163万年的蓝田人，到距今约100万年的郧县人，约77至23万年的北京人，考古学家在不同时期的东方古人类头骨上发现了明显的相似性。这一变化历程跨越了百万年，这是否意味着东方古人类在百万年间，一直处于连续不断的演化进程呢？

  连续演化的概念只是强调东亚中国古人类在形态上有一系列的特征，从早到晚连续存在的，比如这个铲形的门齿。

  20世纪以来，中国考古研究人员锲而不舍地探索解答，中华大地上的古人类是否一脉相承，连续演化的问题，并建立起来了演化的大致框架，根据这一框架，专家认为中华大地上的直立人连续演化成了当地的现代人，期间与欧洲发生了基因交流，也有人认为，中华大地上的直立人在演化过程中最终灭绝，中国土地上的现代人与欧洲现代人一样，是来自6万年前的一次非洲来源的扩散。

  在中国地区的古人类，一直到我们全新世的这种近现代人，他是有一组共同的特征，一个是这个面部是比较扁平的，另外就是铲形门齿，整个特征是非常稳定的。

  这两种观点都是学术界根据不同的证据提出的假说。还在继续研究之中，但我们的化石和文化的遗存研究，更支持这个区域人类演化是连续的，同时也有不同地区人群的迁入和迁出，发生过不同人群之间的融合。

  依据连续演化，附带杂交的观点，中华大地的古人类，正是以连续进化为主，附带与周边古人类有着基因交流，这一派学术观点的证据就是化石。

  另外一个特征是第三臼齿的一个先天缺失，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智齿，在我们现代人中国人中，它的阻生，甚至不长，那就说先天缺失的，这种几率是非常高的。早在距今约65万年前的蓝田陈家窝子村发现在的颌骨上也缺失了一颗第三臼齿，就是这也是一种化石的证据。

  非洲起源说一直认为，这个东亚的现代人是6万年前或10万年前从非洲迁移来的，而我们的研究发现，是从古老向现代人转换的，转换的这个时间点在30万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华龙洞位于安徽省东至县梅源山南麓，2014年至2015年考古工作者在这里共发现了30余件人类化石，其中包括一件人类头骨化石。

  华龙洞6号，又被称作“东至姑娘”。尽管她仍保留着一些较为古老的特征，如粗壮的眉脊，但她的脑量已进化到1150毫升。

  经专家复原以后，华龙洞6号个体，她保存非常完整，既保存了完整的面部，还有下颌部，从这个体质特征上看，她具有直立人的一个原始的特征，同时又具有早期现代人的特征。

  和更早一些的北京猿人化石，前额倾斜，嘴部突出等，古老面貌特征相比华龙洞6号的面部已出现了明显进步，她的面部更为扁平，眼眶较高，头骨也更纤细，更重要的是她的脸上已出现了类似下巴的结构。

  她非常重要的一个特征，看她的下颌部，在她的下颌部的中间的部分，已经出现了下巴颏儿的一个雏形，是早期现代人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说明华龙洞人已经开始向现代人演化了。

  虽然真正的现代人，标志性特征颏隆突，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下巴，在她的脸上还没有完全出现，但颅骨的许多性状已经与现代人接近，包括扁平的面部，明显缩小的第三臼齿等。这种兼具原始和进步两种状态的古人类形态，被考古学家称为镶嵌。

  镶嵌是什么意思？

  指的是生活在东亚地区距今约30万年到10万年前的一批古人类，他的形态兼具原始和进步两种状态共存的一种状态的一种古人类，他是比直立人更加进步，比我们现在的这种智人更加原始。

  华龙洞人生活的年代距今约33.1至27.5万年，意味着东方人类从古老形态向现代形态演化过渡时间，可能早在30万年前就已经发生。

  除了华龙洞人以外，在这阶段还发现了大荔人、金牛山人，以及哈尔滨人等等。他们也都具有镶嵌型的特征。那么说明在这个阶段就是人群已经开始向现代人开始演化了，所以他的体质特征既出现了原始的，也出现了现代的。

  华龙洞人可以为东方古人类的连续进化提供一个关键性的证据。

  从大荔人、金牛山人、马坝人、长阳人等早期智人，到此后的山顶洞人、柳江人等，接近现代人样貌的晚期智人，这片土地又陆续涌现出越来越多古人类，他们自百万年前走来，点燃了人类文明的火种，在东方大地上开枝散叶。

  元谋人、蓝田人、郧县人、北京人、华龙洞人等古人类，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存，让今天的我们可以绘制出较为清晰的东方古人类演化链条，一次次新的考古发现和科学探索，都可能改写已有的认知，并印证中华大地上百万年人类史的连续性，东方人类从童年的摇篮起身，穿越百万年正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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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审：惠州市惠阳区南宝东江流域古陶瓷博物馆理事长：吴惠娇

编辑：惠州市惠阳区南宝东江流域古陶瓷博物馆馆长：张旋

    2026年8月21日